Pemberley

【璧花】花谢花开(五)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五

        在花飞扬的叙述中,花正坤和花满天在边关遭遇敌人进犯,粮草补给迟迟未到,花正坤看形势不佳,就派了两个亲信将花飞扬绑着上马送回京城,只是这三人还未到京城,边关噩耗就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负责军队补给的正是连城璧,”花飞扬恨恨地说,“司马光宗对我花家积恨已深,连城璧是他的学生,早就和他一丘之貉,二哥,连家你是不能再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在最初的震惊之后,慢慢平复乱成团的心绪,他揉揉开始发痛的额头,“你等等,让我想一想,现在消息太多了,我没法消化。补给问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?”

       “上月初十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抬起脸,“连城璧上月初遇刺受伤,在家中休养了两周,他未必知道这个事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二哥,你怎么帮他说话了!?”花飞扬气急败坏,“他人不在又如何,这种事情一定是一早就计划好的,司马光宗当初在朝堂弹劾爹,应该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开始谋划了,或者更早。”花飞扬抓着他二哥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“飞扬、飞扬,你冷静点。”花无谢被晃得头痛加剧,“你听我说,现在除了花家没有人知道你去了战场,你马上回府,花家现在需要你,其他的事——”他顿一顿,“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搞清楚来龙去脉,花飞扬离开后在马车里被各路信息扰乱地毫无头绪,最后写了张字条,让车夫停了车,交待他把字条送回花府给三少爷,他自己下车走回连府。

       他没有从正门进入,从连府后门的墙翻身而入,这条路他从进府试探后一次也没走过,从墙头跃下的时候,他似乎听到了风擦过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回到无垢居,在院子里坐下,许久后走进屋子,关上门。

       院子里一个身影掠过,飞身往前院奔去,却不知身后悄悄地跟了人。

       那身影在书房门口略作停留,便应声而入,向屋主人汇报了今日所见情形。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静静地听着,在说到花飞扬闯入马车时问了句:“花府三少爷?”

       “是,”对方恭敬地回:“奇怪的是,属下在花府并未见到三少爷。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思索半晌,叹了口气,“还是疏忽了,”看着一旁站立的人,“你下去吧,这几日不要放松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府的事让连城璧回想起当年连家的风雨飘摇,一时间有点恍惚,原本想尽力护个周全,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。

       被护的那个人在属下离开屋子之前就已经抽身离去,探病期间频繁来往书房,花无谢非常熟悉宅邸此隅,未料为今天的听壁脚提供了便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,脑子里各种声音,夹杂着画面跳跃出现,老祖宗佯装坚强的背影、母亲惨白的脸色、三弟气得绷紧的手臂,还有大哥笑着看他的样子,父亲皱眉想要训斥他却憋回去的神情,清晰又遥远得飘走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两人再次见面是在花府大丧之日,当天宫中传下圣旨,御赐“为国效忠”匾额,长公主带领花家众人跪谢皇恩。透过老祖宗悲恸的面容,连城璧看到站在她身后一身孝的花无谢,哀思刻入眉目,生生褪去了少年郎的意气和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连城璧是陪着司马光宗前来,在灵堂敬香还险些发生事端,花飞扬双眼赤红地看着首辅一行人,想要冲上来的架势被身旁的花无谢一把拉住,生生地将呼之欲出的愤恨收在管控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“二哥!你为什么要阻止我,司马光宗他们根本不配给爹和大哥上香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飞扬,你是要在爹和大哥的灵堂前大打出手吗?刚刚那种场合,在宾客面前失礼,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这种时候你还责怪我不懂规矩?对待杀人凶手要讲什么礼义廉耻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失礼事小,你无凭无据,被人听到传到官场上反过来还要治你的罪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什么无凭无据,我说的都是事实,粮草补给为什么会在途中被盗匪所劫,为什么一同过去的援军迟了十日才到,都是他司马光宗的手笔。”花飞扬说到气头,“或者你可以去问问连城璧,他就是司马老贼手里的刀,这些事情一定是他安排执行,你还让这两人踏进灵堂,爹和大哥会死不瞑目的,二哥!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无奈又忧伤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幼弟。

       “二哥,你不会是入了连府以后就站在他们那边了吧,所以我说这肯定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,拉拢你过去,然后报复花家,让你我生分,花家分裂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“花飞扬,你冷静一点,”无谢双手拉住幼弟的手臂,制止他的臆想,“你想想,连城璧如果要害我们,为什么要让我入连府,把我放在他身边,是更方便下手还是用我当人质?这说不通,况且连花二府有了这层关系,他要动手不是更有牵制?”

       他继续对着看上去并没有听进多少的花飞扬说:“你现在是花府的一家之主,以后要承袭爵位入朝为官,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老祖宗、母亲还有嫂子,整个花府都要你扛下,你必须立刻成熟起来,现在收拾一下情绪,去招呼客人。”花无谢深吸口气,转身也要离去。

       “二哥,你不希望连城璧参与这件事,对么?”花飞扬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,“他和司马光宗的关系是怎么也脱不开的,就像你去了连府,也仍旧是花家子孙一样。你倒是可以去当面问问他,看他会怎么回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停顿了半晌,抬步往宾客处走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离开花府前,连城璧本想和花无谢说几句话,让他注意身体,人看着清减了不少,在宾客下榻处却没有找到他的身影,之前看到他拉着花飞扬去后屋,想必有家事要处理,随口问了一个婢女,也不知在何处,只知道他刚刚也在寻他,想了想总有机会会碰面,今天这个情况他也不方便离开太远。

       于是就跟着司马光宗出了大门,看着首辅进入马车前仰起头打量了花府门额好一会儿,眉眼一松,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。

       那双玩味的眼睛往连城璧这边扫去,他一向是满意这个学生的,聪明冷静识时务、有野心也有手段,只是时间一久,羽翼丰满地让他有一些控制不住的脱力感。所幸他另有准备,前阵子对方的私下动作也在他的掌握之中,所以顺势给了点警告。

       “城璧,你的伤如何了?可大好了?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抬起一直略微低垂的眼睛,恭敬地回答:“早无大碍了,劳烦老师挂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司马光宗又扫了一眼花府大门,“这花家怕是要有几年喘不过气来了,本来以为你要和他们结亲,没想到花正坤这个老狐狸送了个儿子过来,不过也好也不算误了我的事情。如今朝廷格局要变,老师还有不少要仰仗你的地方,只要你忠于为师,权势、富贵、姻缘,你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。但是,”司马光宗拍了拍连城璧的肩膀,“若你有二心,这花家的结局,你也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顺着那手掌的力道躬下了腰,“老师对城璧的提携,城璧未有一日胆敢遗忘,知遇之恩,当涌泉相报。”

       等到司马光宗上了马车,连城璧才直起身子,看见花府内的树木枝条抽出了嫩芽,颤悠悠地伸展到了墙外,他瞅了瞅这一小片绿枝,走向了自己的马车。

       围墙那头,花无谢站在树下,却看不到这片已然探出头去的春色。


       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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