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emberley

【璧花】花谢花开(二)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二

        要不是连城璧在身旁,花无谢恨不得连跑带跳一溜烟地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“大哥!三弟!”刚看到在厅堂等候的人影,无谢就出声叫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二弟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二哥!”

       花家兄弟见到人的兴奋劲过去后,先和连城璧行了礼,连城璧知道他们二人到此是为兄弟团聚,寒暄了两句后就告辞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“二哥!你过得好不好?连城璧有没有欺负你?”

       “去去去,”花无谢撅着嘴发出不赞同的声音,“他为什么要欺负我,我又怎么会被欺负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老祖宗和娘担心得不得了,你说你也不三日回个门,急死她们了,所以叫我和大哥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花无谢作势要打人,“出嫁才回门,没文化就不要说话。”突然想到什么,“大哥,你为什么没有阻止老祖宗和娘给我送那么多东西?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阻止了,”花满天也很无奈,“不然,今天你还要再收到一车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二哥你知道么?娘给你的那些东西,相当于出嫁女儿的嫁妆了,红妆十里,就差放鞭炮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还说,你还敢说,”无谢真要打下去了,“你们知道连府的下人们看到那些东西后的眼神么?”

       “好了,”花满天第一千零一次地拉开两个弟弟,“还不是老祖宗她们怕你在连家受委屈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飞扬随意打量了房间,“你住这里?看样子他没有怠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无谢,连大人待你可好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哥,”花无谢叹了口气,“我不是你刚刚出嫁的妹妹,连家也没有欺负我,我和连城璧井水不犯河水,刚刚是我们第二次碰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满天和花飞扬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敏锐地感觉到什么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“近日南疆战事又起,司马光宗昨日在朝上弹劾了爹,用兵不利劳民伤财。”花满天问:“你在连府没听到消息?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摇摇头,意识到在连府如果不花点心思,可能真的要同外界闭塞了。

       花满天笑笑,“这也没什么,司马光宗弹劾和他不对付的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这原本也不是需要你操心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看着花无谢低头不响的样子,花飞扬拍拍他的肩膀,“二哥你跟我们回家一次怎么样?让老祖宗她们高兴高兴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好啊,我正好几天没出门,正无聊呢,你们来了正好。”花无谢想想又高兴起来,“回家!”

       “兄弟们来接你回门,你可长脸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闭嘴,二哥我几天不在,你就上房揭瓦,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满天一贯笑着看他们打闹。

 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走进连府大门没多久就看到宝柱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“二少爷,你总算回来了,”宝柱哗啦啦地一口气往下说,“连大人在你院里等好久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等我干吗?”花无谢吓一跳,脚下不由得快步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今天连大人外出后回来的比往日早很多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跟他说了我回花家了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了,他说等等您无妨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他用过膳了么?”

       “没,下人们问他好几次了,他都说不急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皱皱眉,大步进入无垢居,果然看见连城璧在榻上看书。

       “连大——哥,你找我有事?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直起身子,手指抚了抚眉毛,“听说你回花府了?那边一切可好?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停了一秒回答,“好,老祖宗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,还留我用了晚膳,才回来晚了,你还没吃么?”扭头吩咐宝柱传膳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用了,我也没什么事,就先回去了。”连城璧起身。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顿了顿又笑说:“花府用膳早,我现在又有点饿了,连大哥陪我用点可好?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看着他的笑容,就没再拒绝了。

       这还是两人成年后第一次同桌,一阵食不语的尴尬后,花无谢随便起了个话题:“连大哥,你今日回来这么早?平日里也难得见你在府中。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点点头,“今日正好得闲,便早回来处理一些府中事务。”

       无谢就继续闲聊,“你如果忙不过来,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,可以找我啊,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一顿,看着他说:“倒真是有事想要麻烦二弟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放下筷子,表情也认真起来,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平日公事繁多,连府上下虽然人口不多却总有一府的大小事要劳神,我这里没有女眷主持家事,平日都是魏叔处理细则后通报于我,大多时候我也顾不上来,好在事情也不多,二弟可愿协助一二?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愣了神,管家?他在花府捻花惹月游手好闲,两手不沾阳春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我从来没做过,不会误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无碍,主要还是管事和下人在做,你监督,在必要时候拿主意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花无谢想了想,既然这么说了也不会是多难的事,“好啊,到时你可别怪我办错事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连城璧露出笑容,一向沉静如潭的脸部顿时生动一些,“那我明日让魏叔去找你,梳理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花无谢点点头,并没有把“家事”放在心里。

 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,这颗心就泡在了后悔药中。

       连家不大家业却不小,魏管事开始说京郊的农田每年产出的时候,刚把京城产业听了囫囵吞枣的花无谢拿起桌上的茶杯,慢慢地一口气喝完,垂眼看着手中的茶杯,动也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魏管事早已是个人精,看状连忙说:“二少爷,这些生意乍听很复杂,其实都已经上了轨道,老奴先为您通理一遍,再和您说其中的要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抬起脸,无半分生气地说:“有劳魏叔了。”他在花府连一篇策论都要三催四请,最后还得靠老爹责骂,入了连府便要承担一房的责任,还不能撂摊子。

       硬着头皮承担起了一房少爷责任的花无谢也没有被诓,连家家业的大图绘制出来后,魏管事也不拿具体事宜去烦他,按照之前和大少爷的节奏进行。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对商贾之事也没有什么天分,也未必放了十分的心思,只是尽责完成任务,多半听取管事的意见,实在解决不了了,就去找连城璧商量。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走到书房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连城璧微低的声音:“做这件事不要留下痕迹,知道了么?”

       “是,少爷。”是冰冰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顿了脚步,冰冰走出门槛,看到他微怔了一秒忙低下了头,“二少爷。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出来时便看到花无谢盯着冰冰的背影出神,低咳了一声引起对方的注意:“无谢,你找我有事?”

       “连大哥,”花无谢回过神,“是米行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在连城璧的示意下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
       他接手府中的生意不过月余,京城的米行受到了对家的恶意竞价,硬生生地将米价压到了成本价以下。米行的掌柜来向魏管事请示,该如何应对。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抿了一口茶,“无谢,你想怎么做?”

       魏管事和掌柜早已算了一笔账,无论是降价迎战还是维持原价,都会对米行造成损失,所以拿不定主意。

       “如果我们也跟着对方降价,损失先不谈,未免有点被动。对方若一降再降,我们再怎么做?还有一点,低价后再想调回原价想必又有一番周折。如今就看对方能在这个价格上坚持多久,这期间积压的大米还需及时处理。我想如果实在多余,可以去救济穷人。”他停下来看连城璧,毕竟他正打算拿着他的家产去做好人。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点头,“就按你说的做。”顿了顿,“从前我刚接手府中生意的时候,碰到两难的境地,会思前想后很久,把利弊得失想透了才做决定。现在把时间拉长了往回看,觉得有些决策实在是微不足道,没有必要为它们费太多的气力。即使是另一个选择,结果又有多少不同呢?”

       “所以,以后你看着办。”连城璧又喝了一口茶,“何况,不管哪个结果,连家还承担得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顿感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拂过周身,带起了嘴边的笑痕,“连大哥,你是要把我当纨绔来养么?”

       “无妨。”连城璧对这个笑颜有点招架不住,连忙低下头做喝茶状。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心情舒畅,他本来就是跳脱的性子,解决了烦扰,就更加活泼起来。他看见旁边书桌上摊着一幅画,墨迹半干,他凑过去看,是一张早春桃花图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连大哥,这幅画是你画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连城璧瞥了一眼那张画,“我前日经过你院子,看见园中那株桃树开得正盛,今日无事就画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株桃树开得真是漂亮,我还去摘了几枝,不过摘之前我拜了花仙子姐姐。”花无谢嘻嘻笑着走过去仔细端详,画得栩栩如生,又想起那天折枝时闻到的花香味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娘在世的时候,也经常让冰冰折了桃花枝放在房间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花无谢似没听到一般,指着画问:“这留白处,连大哥打算要画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停顿半晌才开口道:“本来想题诗,暂时没想到什么合适的,或者无谢,你来题首诗句如何?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?”花无谢眉毛上扬,连带眼睛也张大了一圈,“好!”拿了毛笔在台砚上沾染少许,想要下笔又开始犹豫起来,用笔头在眉间处轻轻触碰,一边还皱眉思索。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走过来,和他并肩站立,“你这眉间戳笔头的动作和小时候还是一样,以前只要碰到不会写的字,你就这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啊?是吗?”无谢微张着嘴,望向连城璧。

       “嗯,”连城璧的声音浸染了向过往看去的温柔之意,“你跑到连府找我玩耍,但是我要练功不能陪你,你就在一旁捣乱不让我扎马步。我娘看到了就罚我抄四书,你字都认不全,还要帮我一起抄。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看着花无谢一脸惘然的表情,用喝茶的动作掩饰轻微的叹气, “你那时候还小,想必都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  “城璧哥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拿着茶杯的手晃了晃,茶水险些溢出,他只听到旁边人轻柔地说:

      “我记得的,城璧哥哥。”


       (未完待续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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