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emberley

【璧花】花谢花开(六)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六 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心急火燎地去找谢客远,花飞扬在街上偶遇司马清风,三言两语之间的口角之争继而上升到了肢体冲突,司马清风挨了一顿揍,没多久刑部的人就来花府以殴打朝廷命官为由带走了花飞扬。

       谢客远是谢将军的长子,素来和花家三子交好,也和花家长女含羞订下婚约,他官任刑部侍郎,一见花无谢便知他所为何事,先招呼他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“打架是个小事,不过飞扬在起冲突的时候说司马光宗设计军用补给被劫,影响前方战事造成伤亡,司马清风那边的人和围观的都听到了,这样就有点危险了,而且说不定会牵扯出他私自上战场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飞扬不能出事,”花无谢也为幼弟的鲁莽性格头痛,焦急地问:“后果可严重?”

       “可大可小,”谢客远给他倒了杯茶,“就怕司马父子追着不放,那飞扬多少要受点教训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无声了片刻,谢客远不忍看他露出那样的神色,“你也别太担心,至少我能让他在刑部不吃什么苦头,其他的事,”他喝了一口水,“我们再看着办。”他看了看对方的脸色,还想安慰几句,没想到被花无谢抢了话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谢大哥,我还想问你,关于我爹和大哥在南疆发生的事情,飞扬说当时补给从他们驻扎的守城附近的南坳出发,途中被劫,援军也未在预期内到达,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   谢客远斟酌了几秒,答道:“的确,我在军队中打探得到的消息,物资队伍在靠近守城还有一些路程的冥山山道上被劫,人员伤亡倒不多,只是补给都被抢了,同行的援军除了被劫之外,又遇上了山中大雾,在山道中迷了路,耽搁了几日才到达,到的时候守城官兵已经……”他停顿了下来,不忍说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“那被劫之事可像是人为操纵?”

       谢客远叹了口气,“无谢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冥山那边的山匪虽然一直有所耳闻,但是有关战事补给,那些匪徒求财为主,未必有必要以及胆量掺和,只怕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“有人里应外合,提前知会官兵路程,只为打劫物资,和耽误行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向你说的这种可能性,行军打仗牵扯到很多部门和人员,环环相扣,要调查此事谈何容易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攒紧了拳头,谢客远突然想到什么,“负责后方补给协调的不是连城璧么?你有没有问过他?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松开拳头又握紧,“还未……补给出事前,他遇刺受伤了,在家休养了大半个月。”

       谢客远沉吟半晌,“早年连府势微的时候,首辅给连城璧庇护和机会,这两年连城璧受到皇上器重,司马光宗那派愈加猖狂,要在手中刀剑最锋利的时候物尽其用,司马光宗就是那种人。这件事我不确定他是否参与其中,但是怕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无谢,连城璧这个人我打过交道,城府深手段狠,不然不会在首辅手下受宠多年,你在连府还是要多加小心。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会接受你入连府,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掣肘么?还是他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谢客远看着花无谢,并未将在官场山听到的流言问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“他对我以礼相待,兄弟相称。”花无谢知道谢客远的担忧。

       谢客远放了心,就听到花无谢面无表情地加了句:

       “我去问他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只是还未找到时机,花府又出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老祖宗在长子长孙离开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,本来就不甚硬朗的身体强撑着主持丧仪到结束,已经不大好了,又碰到最小的孙子被捕入狱,多重打击下终于支持不住,在病榻上奄奄一息。

       御医的诊断惊动了宫里,皇上让刑部暂时释放了花飞扬,长公主一生荣贵,临终前子孙环绕,花飞扬跪在榻前,哭得发抖。老祖宗最后一次睁开眼睛,看到床榻边两个孙子年轻又悲切的脸,想伸手拉住他们,半途就闭上了眼睛,溘然长逝。

       花家两个月内办了两桩丧仪,所有知情的人都报以哀痛,司马光宗也并未追究先前的打架一事,刑部顺水推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就这样了结了。

       丧仪结束,花无谢在祠堂外跪了很久,脑子里一片空白的他也丝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和身体知觉的丧失,直到被一只手拉住手臂,搀扶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无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呆滞地向那人看去,是连城璧。

 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刚跨过祠堂的外门槛,就看见花无谢跪在地上的背影。据仆人说已经跪了两个时辰,任人劝也不听,只说让他这样悼哀思,脊背已经不是笔直的样子,肩膀也塌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抓住他的左手臂,一施力就把人拉起来,看到花无谢转过脸,看见是他也没什么表情,先把他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半蹲下来用手掌揉了揉他僵硬的膝盖。

       “无谢,不要用离开的人惩罚自己,这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
花无谢忍不住吸气,似乎是被捏揉的手劲弄痛了,他垂下眼看着连城璧的眉目,胸腔里渐渐有一股情绪聚拢起来,分不清是惧怕还是懊悔,是恨意还是无力。

       “城璧哥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嗯?”连城璧眼睑微微一翻,定在无谢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“南疆补给的事,是你做的吗?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手中的动作一顿,眼神一凛,却还是保持了原来的姿势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说不是你信吗?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闭了闭眼睛,“……我信。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用手握住了花无谢的手,慢慢地说:“无谢,我不会害你,也不会害花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眼周已经泛红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,听他继续说,“现在还不是很好的时机,但是我会保护你,也会尽力保全花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了,”花无谢抽出被握住的手,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
 

      连城璧在无垢居的院子里作画,放下手中的画笔,看向在不远处练剑的花无谢,他最近常见花无谢拔剑练习,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上前比试一番,连城璧的武器以刀为主,花无谢则是更为轻巧的长剑,施展起来飘逸灵动,很是潇洒。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看看远处,又看看自己的画,觉得无谢的眉眼还是原来的模样,神色却大不同了,他细细琢磨哪里起了变化,那边的无谢已经收了剑向他走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城璧哥哥画得好。”无谢露出和画上相似的笑容,嘴边的纹路有了小小的凹陷。他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给身边的人画像,不过也就是按照记忆依样画葫芦,把握住轮廓、形态就好,连城璧的画技更胜他一筹,除了形似,神态也跃然纸上。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看看他又拿起笔,一边想着在哪里添上几笔,一边闲话:“你最近怎么醉心练剑了?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在他对面坐下,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,“心情郁郁,就想着练武能发泄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心有戚戚,“也好,体力上的消耗也可以暂时去除杂念,我以前也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知道他在说父亲去世后的从前日子,侧过脸问,“那个时候……连将军走之后,你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
     “那时候我还小,现在回头看,大概也是硬挺过来的,时间久了,就不觉得辛苦了。”连城璧放下笔,看着对方,“家族和所有其他事物一样,有鼎盛就会有低谷,现在是有点难,但是会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静静坐了会儿,眼睛定在远处,也不知在想什么,过了会儿把目光调回来,“城璧哥哥,是什么让你坚持下去的?”

      “为父亲洗清冤屈,重兴连家门楣,让母亲安度余生,”连城璧摇头,“其实也没有都完成,人太贪心,总要失去一些才能得到一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希望花家平安喜乐。”花无谢缓慢地说,“为了家人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,贪心一点怕什么?”

      “不惜一切代价?”连城璧转过头,看到花无谢眼神中的决绝,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,“无谢,你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   花无谢站起身,拉开衣服的下摆,直接跪了下去,“花无谢人微言轻,既入连府,本该一切为连府所想,但花家遭此大难,飞扬尚幼还不足以肩挑大任,望连大人能庇护花家上下,无谢无以为报,任凭差遣。”

       连城璧在他下跪之时已经站起身,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后退一小步,皱紧眉头,却发出笑声:

      “花无谢,你是在戏弄我连城璧么?”

       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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